面临地中海、面积约2平方公里、人口38,857人的小国摩纳哥，没有个人所得税。废除的时间是1869年——相当于日本的明治二年。当时的财源是赌场。此后150多年，摩纳哥一直守住“所得税为零”，但有且只有一个例外：法国人。拥有法国国籍的居民，即使住在摩纳哥，也要向法国缴纳所得税。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按国籍区分的税制”？从赌场养活国家的19世纪，到戴高乐总统甚至封锁边境的1962年法摩危机，再到增值税占财政收入50.3%的今天——本文依据一次信息，梳理这个“没有税的国家”的运作机制与资金流向。同时也说明，日本人即使移居摩纳哥，为什么也无法轻易摆脱日本的课税。
运作机制：什么是“零”，什么仍然要交
首先用摩纳哥政府的官方信息，来核对“摩纳哥零税收”这一通行说法。为零的主要是针对个人的直接税，间接税则实实在在地存在。
| 税种 | 在摩纳哥的处理 |
|---|---|
| 个人所得税 | 没有（自1869年查理三世的敕令以来。但法国人是例外——详见后文） |
| 富人税、房产税、居民税 | 没有（不存在仅因持有就课征的税） |
| 遗产税、赠与税 | 仅对位于摩纳哥境内的财产课税。税率按亲属关系而定：配偶与直系（父母子女）为0%，兄弟姐妹8%，叔伯/侄甥10%，其他亲属13%，非亲属16% |
| 增值税（相当于日本的消费税） | 有。与法国采用相同的课税标准、相同的税率（标准税率20%） |
| 企业利润税（ISB） | 有条件地征收。对营业额中超过25%来自摩纳哥境外的企业等，适用25%的税率（自2022年开始的会计年度起。2018年以前为33.33%，此后分阶段下调） |
- 摩纳哥征收的唯一直接税就是企业利润税（ISB）。适用对象仅限从事商业、工业活动且营业额超过25%来自境外的企业，完全在摩纳哥境内完成的生意原则上不课税
- “工作赚来的工资、经营的利润、股息，都不用作为个人缴税”——这是全球富裕阶层聚集摩纳哥的最大理由。不过其住宅价格据称为世界最高水平，这也是一个“税负很轻但生活成本全球第一高”的国家
为何诞生：赌场养活国家的1869年
摩纳哥的所得税为零，并非源于某种理念，而是源于赌场的收益。
- 1863年——查理三世以敕令设立海水浴协会（SBM），并以170万金法郎向实业家弗朗索瓦·布朗授予50年的博彩专营权。布朗曾在德国温泉小镇巴特洪堡成功经营赌场，他让蒙特卡洛的赌场走上正轨
- 1868年——从尼斯出发的铁路通到摩纳哥，全欧洲的富裕阶层蜂拥而至。赌场收益急速扩大，国库充盈
- 1869年——查理三世以敕令废除对居民征收的所得税（直接税）。“不向国民收税，靠赌场也能养活国家”成为现实
“让赌场的客人来付，而不向居民课税”——据称到19世纪末，赌场相关收入占据了国家收入的大部分。赌场所在的街区以主导开发的查理三世命名为“蒙特卡洛（查理之山）”，与所得税零一起，把摩纳哥变成了“富人的乐园”。另外，摩纳哥国籍者至今在法律上仍被禁止进入赌场（参与博彩）。赌场说到底是“从外国人那里取得收入的装置”。
结果①：被激怒的法国——1962年法摩危机与“只对法国人课税”
当旁边就是所得税为零的国家时，高税率的邻国的人与资产就会流过去。针对法国富裕阶层把住所迁往摩纳哥以逃避税负的动向，1962年，戴高乐总统领导的法国政府态度趋于强硬。法国把摩纳哥视为事实上的“法国人避税之地”，据传甚至在边境设置海关关卡、施加封锁压力。电力、供水、通关都依赖法国的小国摩纳哥毫无抵抗余地，经过谈判，1963年5月18日签署了法摩租税条约。
| 条约的主要内容 | 含义 |
|---|---|
| 第7条：无法证明截至1962年10月13日已在摩纳哥居住满5年的法国人，与法国居民同样成为法国所得税的课税对象 | 也就是说，1957年10月13日以后移居摩纳哥的法国人，即使住在摩纳哥也要向法国缴纳所得税。只有在此之前就定居的老住民才属例外 |
| 第1〜2条：摩纳哥创设对营业额超过25%来自境外的企业征收的利润税（ISB） | 堵住“在摩纳哥只放一家纸面公司、生意都在境外做”的漏洞。前文提到的ISB正是这一条约的产物 |
- 这条“1957年规则”至今仍然有效。法国税务当局现在依然依据该条约，对居住在摩纳哥的法国人课税
- 遗产税方面另有1950年4月1日的法摩条约，对两国之间的课税权作了协调
- 结果，能够享受摩纳哥所得税为零的，是“法国人以外的外国居民和摩纳哥人”——形成了世界上也很少见的按国籍区分的格局。意大利人、英国人、日本人都可能成为受益者，唯独邻国的法国人被排除在外——1963年的力量对比，60多年后仍然刻在税制之中
结果②：如今的财源——财政收入的50.3%是增值税，赌场只占很小份额
“没有所得税，国家真的转得动吗”——摩纳哥统计局（IMSEE）的官方数据可以回答这个疑问。2025年摩纳哥的国家财政收入为24.647亿欧元（约4,400亿日元），盈余1.797亿欧元。收入构成如下。
| 收入项目 | 金额（2025年） | 占比 |
|---|---|---|
| 增值税（TVA） | 12.391亿欧元（约2,200亿日元） | 50.3% |
| 登记注册相关（不动产转让税等） | 3.341亿欧元 | 13.6% |
| 企业利润税（ISB） | 3.065亿欧元（约550亿日元） | 12.4% |
| 国有不动产收入（租金、停车场） | 2.808亿欧元 | 11.4% |
| 金融收入 | 0.953亿欧元 | 3.9% |
| 专营事业的许可费（含SBM即赌场、通信、电力燃气、港口） | 0.626亿欧元（约110亿日元） | 2.5% |
| 其他（关税、烟草、邮票等） | 1.464亿欧元 | 5.9% |
- 最大的支柱是增值税。摩纳哥与法国组成关税同盟，按与法国相同的税率征收增值税。所得虽然免税，但在摩纳哥花掉的钱要承担20%的税——在一个聚集了超豪华酒店、餐厅与不动产交易的国家，这是极为强劲的税源
- 曾经占国家收入大半的赌场，如今连同SBM在内的“专营事业许可费”整体也只占财政收入的2.5%。赌场国家的时代早已结束，现在支撑摩纳哥的是消费、不动产与企业。另外，SBM至今仍是国家持股64.2%的国策企业，其4,436名员工使其成为摩纳哥最大的雇主
- 国家还积累了宪法规定的准备基金（FRC），到2025年末达80亿欧元（约1.4万亿日元）。储备超过三年的财政收入，财政十分健全
居留权与避税天堂批评：定居的门槛和国际规则
摩纳哥的居留资格（居留许可证）不是“买”来的，而要按政府官方程序申请。主要条件有以下三点。
- 住所——在摩纳哥境内确保住处（购买、租赁或与家人同住均可）。国土约2平方公里，住宅价格据称为世界最高水平，这实质上是最大的门槛
- 财力——用摩纳哥境内银行出具的指定格式余额证明、雇佣合同、企业登记等，证明“有充足的生活资金”。官方虽未规定最低金额，但据称银行实务上会以相应规模的存入（数十万欧元级别）为参考
- 经历——提交过去5年内居住过的国家的无犯罪记录证明（3个月以内出具）。EEA（欧洲经济区）以外国籍者——包括日本人——需先取得法国的长期居留签证（D类）后再申请。首次签发手续费为80欧元
关于“避税天堂”的批评，国际上的定位已经发生变化。摩纳哥在2000年代曾被经合组织（OECD）列为“不合作避税天堂”之一，但其转向接受税务信息交换，于2009年被移出名单，并在2016年7月与欧盟签署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换协定。按照OECD的共同申报准则（CRS），摩纳哥的银行账户信息每年自动发送给各国税务当局。在欧盟现行的“税收方面不合作国家和地区名单”中，摩纳哥并未被列入。不是“可以藏账户的国家”，而是“只是税率特殊的透明国家”——这是摩纳哥在国际压力下选择的生存战略。相同的格局在阿联酋引入企业所得税与避税天堂的终结一文中也有详细解说。
与日本人相关的情形：即使移居摩纳哥，日本的税也会跟着你
“住到摩纳哥就零税收”——对日本人来说，这句话并不能照单全收。因为日本的课税并不会因为迁出住民票就结束。
- 能否被认定为非居住者，取决于“生活的根据地”——日本所得税法上的居住者与非居住者，不看住民票，而是根据客观事实判断生活的根据地在哪里。如果家人住在日本，主要资产或事业也在日本，那么即使在摩纳哥租了房子，也可能作为日本居住者被就全球所得课税
- 出境时有“国外转出时课税”——持有时价合计1亿日元以上股票等的人在移居国外时，即使没有出售，也要就未实现的增值缴纳所得税（2015年创设。可通过提供担保等方式最长延缓纳税10年）。另外，俗称“出国税”的国际观光旅客税（2026年7月起3,000日元）与此完全是两回事
- 遗产税有“10年规则”——被继承人或继承人（日本国籍）中任一方在继承开始前10年内在日本有住所的，包括境外财产在内的全部财产都是日本遗产税的课税对象。即使摩纳哥没有遗产税（配偶与直系为0%），制度设计上也要全家移居并经过10年，才能摆脱日本的遗产税
也就是说，“靠移居摩纳哥节税”涉及资产规模、家庭构成乃至移居后的生活实态，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并不容易成立。反过来，海外富裕阶层移居日本时的税制，可参见外国富裕阶层移居日本与税金。跨境税务涉及居住判定、租税条约、出境时课税等专业领域。付诸实行前，务必咨询熟悉国际税务的税理士等专业人士。本文并非鼓励移居或节税方案，而是对制度与历史的解说。
今天要做的事
今天要做的事
- 看到“某某国零税收”的说法时，养成先区分说的是哪种税（所得税、遗产税、消费税、企业所得税）的习惯——摩纳哥也有20%的消费税和对企业25%的利润税
- 把自己持有的股票、投资信托等的时价大致合计一下，掌握与国外转出时课税的标准“1亿日元”之间的距离
- 只要有一点海外移居或涉及境外财产的继承计划，就在着手之前考虑咨询处理国际税务的税理士
常见问题
Q. 只要移居摩纳哥，任何人的所得税都会变成零吗？
A. 摩纳哥没有个人所得税，因此取得正式居留资格的外国人原则上在摩纳哥不承担所得税。但法国人依据1963年的法摩租税条约，若在1957年10月13日以后移居，仍要向法国缴纳所得税。此外对日本人而言，除非被认定为日本的非居住者，日本一侧的课税会继续，所以并不是“一移居就自动归零”。
Q. 没有所得税，摩纳哥的财政为什么能维持？
A. 据摩纳哥统计局，2025年约24.6亿欧元的国家财政收入中，50.3%来自与法国同一税率（标准20%）的增值税。此外还有不动产相关的登记税13.6%、对境外营业额超过25%的企业征收的利润税（税率25%）12.4%、国有不动产收入11.4%等，2025年也实现了约1.8亿欧元的盈余。
Q. 摩纳哥的收入来源现在还是赌场吗？
A. 不是。包括经营赌场的SBM在内的专营事业许可费，在2025年的财政收入中只占2.5%。据称19世纪末赌场相关收入占国家收入的大半，但如今的支柱是增值税、不动产与对企业的课税。另外，摩纳哥国籍者在法律上被禁止在赌场参与博彩。
Q. 摩纳哥被列入避税天堂黑名单了吗？
A. 在欧盟现行的“税收方面不合作国家和地区名单”中，摩纳哥并未被列入。2000年代它曾被经合组织列为不合作避税天堂，但2009年被解除，2016年与欧盟签署了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换协定。依据共同申报准则（CRS），账户信息与各国税务当局自动交换。
参考链接（出处）
※ 数字基于2026年8月时点的公开资料。欧元的日元换算按1欧元=180日元概算。摩纳哥的收入构成依据IMSEE《Focus Finances publiques 2025》（2026年5月公布）。本文为制度与历史的信息提供，并非推荐海外移居或节税。个别税务判断请向税务署或熟悉国际税务的税理士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