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税”这个词在社交媒体上一次次成为话题——但在历史上，确实有国家对“没有孩子”这件事本身征过税。苏联从1941年起约50年间，从无子女者的工资中扣除6%（开征之初为5%）；齐奥塞斯库统治下的罗马尼亚则以原则上禁止堕胎加征税的组合，让出生人数在一年内几乎翻倍。那么，出生率真的提高了吗——先说结论：两个国家的长期下降趋势都没有停止。本文不对任何生活方式作评价。我们依据一次资料，梳理历史事实、研究界的评价，以及在日本社交媒体上有时被称为“单身税”的儿童·育儿支援金在设计上的不同之处。
制度设计：苏联的“无子女税”——工资的6%持续了约50年
苏联的正式名称是“对单身汉、独身者及无子女公民征收的税”。1941年11月21日，在苏德战争激战正酣之际，由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法令引入。法令原文留存至今，最初的设计如下。
| 项目 | 内容 |
|---|---|
| 引入 | 1941年11月（自1941年10月份起适用） |
| 税率 | 开征之初为工资的5%（月收入150卢布以下者按每月5卢布定额，集体农庄农民按每年100卢布）。1944年修订时提高至6% |
| 对象 | 20〜50岁的无子女男性（不问未婚已婚）和20〜45岁的无子女已婚女性（未婚女性不在征收范围内） |
| 主要豁免 | 因健康原因无法生育者、在战争中失去子女的父母、军人、25岁以下学生、苏联英雄等（1946年起，立下独身誓愿的修道士也获豁免） |
| 终结 | 1990年扩大免税范围，1991年将女性排除出征收对象，随着苏联解体于1992年1月废止 |
- 1944年的修订在把税率提高到6%的同时，还引入了对只有1个孩子的家庭征1%、有2个孩子的家庭征0.5%的“小家庭税”（该部分于1958年废止）。也就是说，有十多年时间是“要有3个孩子才终于免税”
- 孩子出生（或收养）后即停止征税。反过来，对男性而言未婚还是已婚并不重要。虽然以“单身税”的俗称广为人知，但准确地说，这是对“没有孩子”这件事征的税
负担有多重（概算）
- 1980年代中期苏联的平均月薪约为190〜200卢布。无子女的上班族每月约缴12卢布、每年约144卢布
- 按年计算，相当于平均月薪七成多的金额被持续扣走。以现在日本的感觉来说，就是“每年额外消失一笔相当于月薪七成的钱”，与后文提到的日本支援金（约占工资0.1%）相比，字面意义上差了两个数量级
为何出现：战争的人口损失与国家的人口目标
引入的时间点说明了一切。1941年11月，正是苏德战争初期苏联蒙受毁灭性人员损失的时期（苏联在二战中的死亡人数据称超过2,000万）。着眼于未来人口减少的生育鼓励，与确保战时财政收入这两个目的叠加在一起。1944年提高到6%的同时，这笔税被定位为同期设立的“母亲英雄”称号以及多子女家庭·母子津贴的财源——“对无子女者征税”与“向多子女家庭发放津贴”是成套设计的，这一点不容忽视。此外，波兰从1946年到1970年代初也有同类税收（对单身者的所得税加成）。
罗马尼亚：与禁止堕胎捆绑的、更为严酷的设计
齐奥塞斯库政权下的罗马尼亚，采取了比苏联强制得多的人口政策。按时间线梳理如下。
- 1966年10月：第770号政令。提出将人口从2,000万增至3,000万的国家目标，原则上禁止人工流产（例外为45岁以上、已有4个〈后改为5个〉以上孩子、危及母体生命、强奸等）。避孕用品也在事实上变得难以获得
- 1967年：出生人数几乎翻倍。年出生人数从27万3,687人（1966年）跃升至52万7,764人（1967年），总和生育率从1.9跳升至3.7
- 1970年代：再度下降。非法堕胎和规避手段蔓延，出生率回到原本的下降轨道
- 1977年〜1980年代中期：以征税收紧。对25岁以上无子女者引入附加税，1985〜86年进一步强化。据称最高达到月薪的一成左右，且不问未婚已婚、也不问是否有无法生育的健康原因，一律征收
- 1989年12月：随政权垮台同时废止。革命后新政权最先废除的法令之一就是第770号政令（12月26日）
这项政策的后果十分严重。不安全的非法堕胎蔓延的结果，是1989年罗马尼亚的孕产妇死亡率达到每10万活产159人、在欧洲一枝独秀的最差水平，其中约87%被分析为死于非法堕胎。在政令实施的23年间，据估计有超过1万名女性失去生命。此外，无力抚养而被放弃的孩子集中在国营机构，留下了革命后被世界媒体报道为“罗马尼亚孤儿”的局面。
结果：出生率提高了吗——研究界的评价
- 罗马尼亚的“翻倍”并不是税的效果。按人口学家贝雷尔森的评估（1979年），第770号政令在最初10年间估计将出生率推高了三分之一左右，但这是禁止堕胎这种强制手段的效果，而且第一年的跳升幅度最大。此后随着规避行为扩散逐年衰减，回到了原本的下降趋势
- 苏联的无子女税持续了半个世纪，但出生率的长期下降并未停止。没有实证研究证实这项税推高了生育；学界的分析反而认为，它更多是支撑战时·战后财政的税收来源
- 人口学的一般评价是，惩罚型的负向激励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生育的时点”，但几乎没有增加“一生所生育子女数量”的效果。另一方面，像法国的N分N乘方式那样的给付·税收支援型政策，其效果的实证同样不容易，单靠一项政策撬动出生率本来就很困难，这才是实情
- 在今天的俄罗斯，恢复无子女税的论调屡屡浮现，但2024年，议会家庭事务委员会的负责人本人也表示了否定看法：“不要孩子的原因多为经济因素，靠征税解决不了”
历史留下的设计教训——出生人数唯一一次肉眼可见地变动的例子（罗马尼亚1967年），靠的不是税，而是禁止堕胎这一强制手段，其代价是孕产妇的死亡和被遗弃的儿童。历史上从未确认过仅靠“惩罚型税收”就让出生率持续上升的实例。
与日本的比较：社交媒体上的“单身税”与真实存在过的单身税有何不同
在日本，儿童·育儿支援金从2026年4月份的保险费开始征收，社交媒体上有时称其为“实质上的单身税”。这一称呼是否恰当我们不作评判，但把它与历史上的单身税的设计并排来看，结构上的差异一目了然。
| 苏联：无子女税 （1941〜92年） | 罗马尼亚 （1966〜89年） | 德国：无子女加成 （2005年〜） | 日本：支援金 （2026年〜） | |
|---|---|---|---|---|
| 谁来缴 | 无子女的20〜50岁男性·20〜45岁已婚女性 | 25岁以上无子女者（不问缘由） | 23岁以上无子女者 | 全体医疗保险参保人（不区分单身与否、有无子女） |
| 负担 | 工资的6% | 据称最高约为收入的一成 | 工资加收0.6%（全部由本人负担） | 费率0.23%由劳资对半分担（2026年度）；满额时平均每月约450日元 |
| 目的 | 鼓励生育＋战时财政·母子津贴的财源 | 人口3,000万的国家目标 | 护理保险的负担公平（宪法法院的命令） | 扩充儿童津贴等育儿给付的财源 |
| 现状 | 1992年废止 | 随1989年革命废止 | 现行 | 现行（已开始征收） |
- 对象：历史上的单身税专门瞄准“没有孩子的人”征收。日本的支援金完全不问单身已婚、有无子女，由全体医疗保险参保人共同负担
- 性质：前者是惩罚型的税，后者是用途已锁定于扩充儿童津贴、向孕妇发放补助等的给付财源。事实上，“育儿家庭也要缴”恰恰是它受到批评的原因之一，与因“只有无子女者缴”而受批评的德国无子女加成相比，争论点正好相反
- 规模：苏联是工资的6%，日本支援金的本人负担约为工资的0.115%（2026年度·劳资分担后）。相差约50倍
也就是说，“与历史上的单身税结构相同的税”在现在的日本并不存在。另一方面，支援金的负担今后将分阶段增加到2028年度的满额（总额约1万亿日元·参保人平均每月约450日元），如何评价负担与给付的平衡，仍是一个开放的议题。金额的详细内容见儿童·育儿支援金解读，各政党的立场见政党税收立场比较。
与在日人士相关的情形：把历史连接到“自己的工资单”
苏联和罗马尼亚都已是过去，但“人口政策的钱由谁、如何负担”，正是此刻在日本的工资单上进行时的议题。相关的场景包括：
- 从2026年5月发放的工资起已开始代扣。支援金与健康保险费合并征收，工资单上可能没有单独列项。公司职员的本人负担，每月大致为“年收入×0.23%÷2÷12”，年收入400万日元的话约为每月384日元
- 不只看负担，也要确认给付端。以支援金为财源，儿童津贴的收入限制已取消、发放延长至高中生年龄段、第3个孩子起金额提高等措施已经实施。即使现在单身，将来有了孩子也会转到领取的一方，这就是它的设计
- 制度可能在国会被修改。各政党对支援金的立场存在分歧，每逢选举、税制改革都会讨论调整。正如历史上的单身税“引入和废止都由政治决定”一样，负担的设计并非一成不变
今天要做的事
今天要做的事
- 查看最近一期工资单上的健康保险费，用“年收入×0.23%÷2÷12”估算自己的支援金负担（年收入400万日元约为每月384日元）
- 在儿童家庭厅的支援金制度页面，确认到2028年度为止的负担阶梯（平均每月250日元→350日元→450日元）和资金用途
- 向所在市区町村窗口或儿童家庭厅页面确认，自己或家人是否符合儿童津贴等由支援金扩充的给付条件
常见问题
Q. 苏联的“单身税”真的存在过吗？
A. 确实存在。正式名称是“对单身汉、独身者及无子女公民征收的税”，由1941年11月21日的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法令引入。最初为工资的5%，1944年起为6%，对象是20〜50岁的无子女男性和20〜45岁的无子女已婚女性。因健康原因无法生育者、军人、学生等获得豁免，直到随苏联解体于1992年1月废止，共持续约50年。
Q. 单身税让出生率提高了吗？
A. 没有实证研究证实这类税让出生率持续上升。在税存在的半个世纪里，苏联的出生率持续下降。罗马尼亚1967年出生人数几乎翻倍，是禁止堕胎（第770号政令）的效果，几年后便回到原本的下降趋势，并付出了因非法堕胎导致超过1万名孕产妇死亡的沉重代价。
Q. 日本的儿童·育儿支援金是“单身税”吗？
A. 结构不同。历史上的单身税是只向无子女者征收的惩罚型税，而日本的支援金不问单身已婚、有无子女，由全体医疗保险参保人共同负担（公司职员劳资对半），用途锁定于扩充儿童津贴等育儿给付。2026年度费率为0.23%，即使到满额的2028年度，参保人平均每月也约为450日元（政府说明），与工资6%的苏联在规模上也相差悬殊。
Q. 现在还有征收“单身税”的国家吗？
A. 目前未确认有任何国家存在以“单身税”为名的税。现存制度中最接近的是德国护理保险的“无子女加成”（23岁以上无子女者的保险费率上浮0.6个百分点），但其目的是护理保险财政的负担公平，而非促进生育。俄罗斯曾浮现恢复无子女税的论调，但并未付诸实施。
参考链接（出处）
※ 数字基于截至2026年8月确认的资料。苏联·罗马尼亚的税率、对象、死亡人数等历史数字，因资料·研究而存在一定幅度。当时的卢布·列伊难以换算为现在的日元，故正文以与当时平均工资的比较来呈现（概算）。本文是关于历史与制度的信息提供，不对特定属性、生活方式或政策的是非作评价。个别保险费·税务问题请向保险者、税务署或专业人士确认。